办此事的就是苏夫自己，那笔嫁妆，她也曾克扣再克扣，如今这买东又买西，还能剩下多少银子给她一个儿家傍身啊？

每思及此，苏夫都懊恼悔恨不已，“思凝，你也别太为婶婶费心了，你这番心意婶婶领了，以后也不要这样花销。我们已是贫贱的身份，便该安于贫贱，以前那些富贵奢华，想多了，不过添些无谓的烦恼；再说，你这样把嫁妆都花光了，梅家那边，怕也不会高兴。”

苏思凝淡淡地笑，“婶娘不必为此心，梅家素来忠厚传家，知道我来探望婶娘，不但不曾阻止，还张罗着要为我备办银两礼物。”

“说起来，你在我这也有一个多月了，思凝，你什么时候回家？时间长了，梅文俊应当会思念于你吧。”

苏思凝依然微笑。回家，她的家，又在这世间何方何地何处？“婶子，我出门之前，文俊就叮咛我，要多陪伴婶娘一些时，你就不要为我心了。”

“可是，你这么久不回去，万一家里出事了……”

苏思凝不觉一笑，“家里能出什么事？”

“家里出事了、家里出事了，少，家里出事了。”门外忽传来惊慌的叫声。

苏思凝霍然站起，走向门畔。

大门外，梅良满面风尘，气喘吁吁地跑来。还没走到，就脚一软，趴到地上痛哭起来，“少，家里出事了。”

苏思凝急趋而近，“怎么了？”

“不知道是什么向官府告发了少爷，官府说少爷是逃兵，要捉他回去正军法。”

苏思凝心中一凛，军法无，阵前逃离者斩。就算是普通百姓，也明白这一条的。虽然梅文俊不是为了怕死而逃，而且，他也是等战场上胜局已定后才离开的，但是，以军法而论，仍然是战场私逃之罪。

“什么与我们梅家有这样的仇，要如此害我们？”

梅良抬看她一眼，脸色略显古怪。

苏思凝先是一怔，继而一震，“你们以为是我？”

梅良低下，“有传言是少。”

苏思凝惨然一笑，是啊，她受欺骗、被冷落，连正妻的地位都因平妻而动摇，她又拿了她全部的嫁妆远离梅家。这个时候，梅家出事，最大的嫌疑者，只有她了。

“爹娘也这么以为吗？”

“老爷夫没有这么说。”梅良低声答。

苏思凝轻轻一叹，没有说，但也没有反驳吧。

一旁凝香气得跺足大骂：“这都是些什么，小姐的为，就这么让信不过吗？”

梅良急道：“可是，少爷大声说，绝对不会是少的。”

苏思凝全身一颤，一时不觉惘然，“什么？”

凝香冷道：“少爷？他不带骂几声就好了，还敢指望他？”

“真的！有说是少告了少爷，大家都没出声，只有少爷大声说，绝对不会是少。当时他还被锁着，可是，他大声叫所有不要怀疑少。”

苏思凝忽然一个踉跄，似乎立足不稳，一旁的凝香急忙扶住，“小姐，你别太担心了。”

苏思凝听而不闻，心中说不出是酸楚欢喜还是悲惊。

他信她，在所有都疑她忌她之际，他信她。他曾负她、骗她、欺她、伤她，却也在众皆非之际，为她一力辩白。

他……

她不敢再想，镇定了一下心绪，“现在家里怎么样了？”

“姑爷犯的是军规，太守也不能裁夺，送军中论罪。战场私逃，论法当斩，老爷夫到处哭求，愿意捐出全部财产，为少爷赎罪。大将军开了天恩，抄没了梅家产业，饶少爷死罪，投军中为。”

苏思凝眉锁，“那柳姑娘呢？”

“少爷私逃是为了她，她算是怂恿的共犯，虽说军法不治平民，但官府也不肯白白放过她，把她拘在牢中，既不审，也不判，等着家里再拿钱来赎。可是，别说家里已经一文不名，房产田地全没了，再也出不起一两银子，就算还有钱，老爷和夫也是断断不肯赎她的。”

苏思凝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家中财产尽没，下必然都走了，爹娘又不会劳役生计，流落街，岂不……”

“少放心，老爷夫少对我都有大恩，少还为了我和凝香置了一处房产，我怎么会没良心，看老爷夫受苦。我把老爷夫接到我那住去了，只可惜小门小户，难为了老爷夫。因怕少不知家里况，所以赶来报个信，少，从今以后，只要有我和凝香一吃的，断不会少了老爷和夫，如果少……”

苏思凝心中一阵暖意上涌，从来仗义每多屠狗辈，梅良的这番作为，大见义，可见凝香是真有慧眼的。

她轻轻道：“梅良，多承你的盛了。不过，爹娘还有我这个媳在呢，总能奉养二老，不至于要永远拖累你们的。”

梅良一怔，“少……”

凝香却在一旁问：“小姐，你还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