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与我家本来邻居,以经商为生。梅氏家族虽不像你苏家是世家大族,但也历代有
为官,所以虽然比邻而居,却从不和商
有所来往。只是两家相邻的院墙下面有个小小狗
,上方有从两家墙上生长而过的大树。我小喜欢喜欢爬高钻低,就这样认识了她。”
夜正
,世界一片沉寂,烛火黯淡得随时都会熄灭,天地间,似乎只剩下梅文俊那怅然的声音,讲述一个古往今来,曾重复无数次,实在谈不上新奇特别的故事。
“她常从小狗
里,把她爹在外地经商买的好玩东西塞给我;我常爬到树上,给她掏鸟蛋。那个时候,我们还是孩子,还不知道男
授受不亲,以及种种的礼法规矩,我们只是在一起玩的小伙伴,都很喜欢彼此。”梅文俊轻轻一叹,“她十五岁那年,父母经商失败,家业败落,一贫如洗,她爹娘经不起打击,自杀而死。”
苏思凝低低“啊”了一声,终于动容。
“当年我十八岁,看到她孤苦无助,眼看着就要跟父母一起走上绝路,就偷偷为她找了一处安身的地方,供应她生活所需。在她最绝望的那段
子,陪着她、照料她。”
苏思凝点点
,没有说什么。青梅竹马,本是最无邪最真诚的感
,再加上患难相助,生死不弃,这样的男
,无论放在什么故事中,都应当是有
终成眷属的。
不知为什么,梅文俊唇边掠起一丝苦笑,她与他都明白,在这
世间,一个男子,如此救护一个
子;一个
子得到一个男子这样的供养照料,不管以前有无私
,在此之后,除了成亲,也实在不会再有第二个选择了。
“为什么,你不娶她?”
“我曾向爹娘提起过,但梅家岂能娶商
之
!而且自湘儿父母双亡后,外
都传她命硬、克父母、克家业,爹娘自然坚决不肯允许。我们就在这争执之中,过了几年。”
苏思凝不知是悲是恨,淡淡道:“然后,和我定了亲?”
“那一年,苏大
任职巡按,代天子巡视万民,途经本城,太守大宴相迎,全城有名的士绅都是席上宾客,我爹也在其中。苏大
偶尔和我爹聊了几句,听说我还没有成亲,又听席上其他
都在赞我年少有为,就忽然提起了自家有一个待字闺中的侄
。”
苏思凝轻轻叹息一声,原来这婚事,竟是如此订下的。
梅文俊看她脸色,悲喜莫辨,迟疑了一下,才道:“我得知此事后,曾与爹娘大吵过,也曾想要上门退婚……”他顿住,看了看苏思凝的表
,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只得叹息一声,“爹娘听说要得罪权威赫赫的苏家,吓得拉扯着我说,我敢对苏家提一个退字,他们就自尽。眼一闭,就再不管我给梅家带来滔天大祸了。”
梅文俊
一叹,当时,他也的确不敢为自己一己之事,而冒着给整个家族带来灾难的危险。可是他也知道,柳湘儿知道真
后,会怎样痛不欲生。这可怜的
子,父母已丧,家业尽失,在这
世间,唯一的依靠只有自己了。难道,让她将来嫁进来做妾吗?
苏家的大小姐,豪门大族的
子,会是何等气派、何等任
、何等骄横。到那时,那
如弱柳的湘儿,在这样的大
之下,还活得下去吗?
再加上,那么多不堪的流言、难听的猜测,那么多说不出是嫉恨还是羡慕的眼神,那么多背后的指指点点,年少气盛、血气方刚的他,想到的,只有四个字,齐大非偶。而他又绝不肯屈服于命运,这才有了……
苏思凝轻轻地替他把不忍说不能说不愿说的话说出来:“所以,新婚之夜,你连我的盖
都不掀,就匆匆而去,
也不回,假死逃婚。”
梅文俊咬着牙,强迫自己面对这
子眼中那隐隐的愤怒,何必这样克制,这样痛楚,他所做的一切,本该被她
大骂,哪怕迎面一记耳光打过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他努力了好几次,才能正常地在她面前叙述,才能对一个自己亏负的
,述说整个亏负她的过程。
“我常打海战,知道某个时候,海盗们必会劫掠海疆,所以
心挑选了一个
子,同意成亲。只要我肯成婚,爹娘就非常高兴,其他的自然依我。我本来的打算就是,新婚的这两天想法子混过去,不与你亲近,等到军报来时就可有离开,没想到……”
“军报来得那样及时,你根本不必勉强自己应付我。”苏思凝的语气淡漠。
梅文俊的脸色白了白,却咬牙道:“是的,我上了战场,浴血奋战,等到胜局已定后,假装落海而亡,暗中潜行上岸,到了我早已选好的藏身之所,而柳湘儿也早被我接到了那里。”
很简单的几句话,面对自己所亏负的
,把亏负她的真相说出来,却无比艰难。
苏思凝淡然一笑,他就这样巧妙地摆脱了自己这个惹
厌烦的妻子,和心上
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这一年来,他的
子想必无比快活吧。
梅文俊神色黯淡,这一年来,他的
子并不好过。躲躲藏藏地活着,不敢在阳光下理直气壮地行走,不敢往
多的地方去,那少年激扬的胸怀、沙场报国的壮志,折磨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