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帮主请在此稍歇，待会筵席之上，岛主便和石帮主相见。”

中桌椅俱全，三枝红烛照耀得满明亮。一名小僮奉上清茶和四色心。

石天一见到饮食，便想起南来之时，石清数番谆谆叮嘱：“小兄弟，三十年来，无数

身怀奇技的英雄好汉去到侠客岛，竟无一个活着回来。想那侠客岛上物虽然了得，总不能

将这许多武林中尖儿的豪杰之士一网打尽。依我猜想，岛上定是使了卑鄙手段，不是设了

机关陷阱，便是在饮食中下了剧毒。他们公然声言请去喝腊八粥，这碗腊八粥既是众目所

注，或许反而无甚古怪，倒是寻常的清茶心、青菜白饭，却不可不防。只是此理甚浅，我

石清既想得到，那些名门大派的首脑物怎能想不到？他们去侠客岛之时，自是备有诸种解

毒药物，何以终于俱遭毒手，实令难以索解。你心地仁厚，或者吉天相，不致遭受

恶报，一切只有小心在意了。”

他想到石清的叮嘱，但闻到心香气，寻思：“肚子可饿得狠了，终不成来到岛上，什

么都不吃不喝？张三、李四两位哥哥和我金兰结义，曾立下重誓，有福共享，有难同当，他

们若要害我，岂不是等于害了自己？”当下将烧卖、春卷、蒸糕四碟心，吃了个风卷残

云，一件也不胜，一壶清茶也喝了大半。

在中坐了一个多时辰，忽听得钟鼓丝竹之声大作。那引路的汉子走到，躬身说

道：“岛主请石帮主赴宴。”石天站起身来，跟着他出去。

穿过几处石后，但听得钟鼓丝竹之声更响，眼前突然大亮，只见一座大山中满了

牛油蜡烛，中摆着一百来张桌子。宾客正络绎进来。这山好大，虽摆了这许多桌子，仍

不见挤迫。数百名黄衣汉子穿梭般来去，引导宾客座。所有宾客都是各独占一席，亦无

主方士相陪。众宾客坐定后，乐声便即止歇。

石天四下顾望，一眼便见到白自在巍巍踞坐，白发萧然，却是神态威猛，杂坐在众英

雄间，只因身材特高，颇有鹤立群之意。那在石牢之中，昏暗蒙胧，石天没瞧清楚他

的相貌，此刻烛光照映之中，但见这位威德先生当真便似庙中神像一般形相庄严，令肃然

起敬，便走到他身前，说道：“爷爷，我来啦！”

大厅上数虽多，但主方接待士固尽量压低嗓子说话，所有来宾均想到命在顷刻，

心沉重，又震于侠客岛之威，更是谁都不发一言。石天这么突然一叫，每个的目光

都向他瞧去。

白自在哼了一声，道：“不识好歹的小鬼，你可累得我外家的曾孙也没有了。”

石天一怔，过了半晌，才明白他的意思，原来说他也到侠客岛来送死，就不能和阿绣

成亲生子，说道：“爷爷，在海边的渔村中等你，她说等你三个月，要是到三月初八还

不见你的面，她……她就投海自尽。”白自在长眉一竖，道：“她不到碧螺山去？”石天

道：“听你这么说，气得不得了，她骂你……骂你……”白自在道：“骂我什么？”石

天道：“她骂你是老疯子呢。她说丁不四这轻薄鬼嚼嘴弄舌，造谣骗，你这老疯子脑筋

不灵，居然便信了他的。说几时见到丁不四，定要使金乌刀法砍下他一条臂膀，再割下

他的舌。”白自在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正该如此。”

突然间大厅角落中一呜呜咽咽的说道：“她为什么这般骂我？我几时轻薄过她？我对

她一片至诚，到老不娶，她……她却心如铁石，连到碧螺山走一步也不肯。”

石天向话声来处瞧去，只见丁不四双臂撑在桌上，全身发颤，眼泪筱筱而下。石天

心道：“他也来了。年纪这般大，还当众号哭，却不怕羞？”

若在平时，众英雄自不免群相讪笑，但此刻均知噩运将临，心下俱有自伤之意，恨

不得同声一哭声，是以竟无一发出笑声。这英雄豪杰不是名门大派的掌门，便是一帮

一会之主，毕生在刀剑上打滚过来，“怕死”二字自是安不到他们身上，然而一刀一枪的

命相搏，未必便死，何况自恃武功了得，想到的总是敌亡己生。这一回的形却大不相

同，明知来到岛上非死不可，可又不知如何死法。必死之命再加上疑惧之意，比之往面临

大敌、明枪锋的景，却是难堪得多了。

忽然西边角落中一个嘶哑的子音冷笑道：“哼，哼！什么一片至诚，到老不娶？丁

不四，你好不要脸！你对史小翠倘若真是一片至诚，为什么又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