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雨依然不时挥剑，每一次剑落，便会从周通的身上割下一片来。

周通的血已经快要流完，惨叫声也越来越微弱，直至无闻，就像个无知无觉的木，在雪地上不停地爬着。

围观的群出现在街道的两边，他们看着浑身是血的周通，不停地被割着，被羞辱着，最初的震惊过后，变成了某种极致的快感，甚至莫雨每次挥动剑割下周通一块时，便会迎来群的一次欢呼。

……

……

天空还在落着微雪，西边的夜空已经有了繁星。

北兵马司胡同里那座庭院的地面已经毁了，被无数把锋利的剑切割成了无数碎片。

周狱真正地毁了，无论是地面的建筑还是地牢，还是隐藏在地底最处的那些监房，都露出了真实的模样。

那些布满残血与体碎片的刑具，那些断肢与尸体，形成了一座间的炼狱。

薛河提前打开了所有监房的门，受伤轻些的犯四散逃走，只有那些身受重伤、将要死去的囚犯，还留在原地。

那些受过无数酷刑折磨的囚犯，是这个间地狱最直接的证明。

星光洒落在周狱上，神圣美丽纯净与血腥肮脏丑恶形成鲜明的对照。

一片死寂。

小德与军方的高手们杀如麻，天机阁的刺客们毒至极，但也未曾见过这样的惨状，就连清吏司的官员，看着那些满布污血的监房与奇形怪状的刑具，也觉得有些恶心，明明他们平时已经看过很多次，亲自施刑过无数次。

或者是因为，这些血腥的、丑恶的画面以前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露在天光之下。

没有发现周通的踪迹。

庭院外传来了很多嘈杂的声音，但又有一种奇异的安静感。

陈长生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的。

他向庭院外走去，所有的剑都已经归鞘，但没有拦他。

街上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一片，只是中间空出来了很大一块地方。

周通躺在雪地上，奄奄一息，身上到处都是伤，谁都无法数清楚数量，说是遭受了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陈长生走到他的身前。

周通极其艰难地抬看了他一眼，居然认出了他是谁，心里生出了最后的希望。

在他看来，陈长生一定非常痛恨自己，不然不可能如此心心念念要杀自己。

他不怕陈长生恨自己，只怕陈长生恨得不够。

他坚信自己非常了解心，越是痛恨，越是舍不得敌死去。

来吧，多割我几刀，折磨我，羞辱我，阉了我，喂我吃猪油，把我养成最难看的胖子，然后把我的油挤出来点灯！

怎样都行，只要你不当场杀死我。

求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周通的心声，陈长生抽出了剑。

没有什么羞辱折磨，没有什么冷酷的复仇，只是一道清亮的剑光，净的杀意。

嗤啦一声，周通的颈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然后疾速蔓延变宽，最终把他的颅与身体分离开来。

周通死了，睁着双眼，很是困惑。

大概是不解，为何会这样简单呢？

陈长生没有再看周通的尸体一眼，走到莫雨身前，说道：“你来了。”

莫雨说道：“是的，我来了。”

她觉得有些疲惫，直接坐到了雪地上。

陈长生也觉得有些疲惫，坐到了雪地上，她的身边。

街角的影微微波动，折袖显出身影，他也很疲惫，但没有坐到雪地里，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还会有战斗。

大地震动，积雪松动，蹄声如风雨一般。

数百骑玄甲羽林军来到了场间。

小德等朝廷高手分立四周。

十余名青衣道士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里，境界高莫测。

忽然，又有蹄声响起，一位小太监乘马而至，手里拿着明黄色的圣旨。

圣旨自然出自宫中。

小太监当众宣布了周通的罪状，共计二十二条。

二十二条罪名是事后统计出来的，当时，没有谁能够记清楚太具体的东西。

所有都处于震惊之中，无论是清吏司的官员还是羽林军的将士。

陈长生也没记住当时的场景。

他只记得那个小太监的声音有些尖，有些飘忽，时近时远，总之，不像是真实的。

他还隐约记得，圣旨的最后好像提到了凌迟。

只是此时的周通，已经变成了雪地上血模糊、身首两断的尸体。

再没有办法谢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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