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来了。琼芳微起诧异，还没来得及说话了，便听阿秀笑道：“可怜啊，照镜子照得哭了，一定觉得自己太丑了。”“大胆！”琼芳重重朝几上一拍，厉声道：“谁让你们进来的？”阿秀吓了一跳，没料到琼芳如此威严，当下拔腿直冲，听得哎呀一声，一路滚下了楼梯，摔到下去了。阿秀滚得好快，转眼消失无踪，却把杨绍奇一个留了下来，他全身发抖，满面惊白，颤声道：“你……你别生气……大家有话好说……”

琼芳是练家子，杨绍奇却是白面书生，手无缚之力，一掌拍落，杨绍奇少说得躺个三五天，她怒目而视，压下了满腔火，森然道：“杨二爷，你擅闯客内室，不嫌失礼么？”杨绍奇自知理亏，忙低垂手，细声道：“是……这是杨二的不是……”琼芳冷冷地道：“亏你还是进士出身，这般擅闯大嫂居处，复又窥视客，就这么两句话应付，便想蒙混过去了？”

杨绍奇是官场新，昔虽也拜会过国丈，却与琼芳无甚，害怕道：“素闻琼阁主豪迈磊落，不拘小节，慷慨有丈夫之气，杨二……仰慕已久，是故冒昧拜见……不想……不想中尧舜亦红妆……”琼芳陡听话外有话，便又回过来，未发一词，脸色却沈了下来。道：“何谓『中尧舜亦红妆』？杨二先生，还请指教了。”阿秀本已爬上楼来，一见这幅脸色，不觉又是一惊，忙道：“我……我先走了……”阿秀拔腿就跑，杨绍奇却还在飕飕发抖，料知自己又说错话了。琼芳沈声：“杨二先生，男子汉大丈夫，何必藏露尾？你若不喜子当政握权，何妨说出来？”琼芳不是普通，她家累代公卿，谈吐举动皆有威严，一旦板起脸来，杨绍奇自是不敢视，只能拿出了科考的本事，小心回话：“启禀阁主……鄙谚有言，盗不过五之门、仆不弃孤子之家……尧舜当政，此天下大治之兆。杨二心悦诚服，何来不喜？”

琼芳听他掉起了书袋，自也不愿示弱，便道：“说得好。尧舜当政，不分男，都是百姓之福、社稷之幸。”杨绍奇拼命：“阁主英明、阁主英明。中豪杰是也。”琼芳露出底子了。古时生者家贫，连生五之家，必然困苦清寒，衣食无着，是以“盗不过五之门”，连小偷也不肯光顾了。暗喻帝王蓄积后宫之，必使国贫。至于那句“仆不弃孤子之家”，更是不怀好意。琼芳装模作样，学问却不过尔尔，杨绍奇自是心中暗笑，拿了张凳子，正想坐下，琼芳却已转过身去，面向窗外，道：“君子非礼勿坐，杨二先生，劳驾你回避则个。”

耳听琼

芳下了逐客令，杨绍奇俊脸苍白：“阁主，你……你心不好？”琼芳不置可否，只把脸望向了窗外，意思自是要他快滚。这杨绍奇天生便有缘，不论老少美丑、只消见了他的面，莫不话匣子大开，唧唧呱呱，大为投缘，可琼芳却是不怒自威，若要与她东拉西扯、聊些少玩意儿，怕会给打得吐血，他低苦脸，道：“琼阁主，你要是心不好，不如让我说个笑话给你听，好么？”

琼芳心里有些烦了，冷冷便道：“不必了，留给你嫂子听吧。”杨绍奇细声道：“我嫂子听过了。”琼芳森然道：“留给你哥听。”杨绍奇长叹一声：“你想害我挨打么？”这话毫无来由，自让琼芳有些意外，却听杨绍奇道：“这笑话是说他的。”听得此言，琼芳忍不住低下去，露出了笑容，正要笑出声来，却又发觉不对，便转回去，冷冷地道：“无聊。”

杨绍奇讨了个没趣，却也不气馁，只在房里徘徊绕行。琼芳坐在几前，眼见杨绍奇没住眼地偷看自己，行径宛如登徒子，不觉脸色更沈，正要发怒赶，杨绍奇却也乖觉，只急急奔向门，似要告退了。君子危邦不、邦不居，眼看杨绍奇逃走了，琼芳放下心来，便欲转回去，突听脚步声响，杨绍奇竟又匆匆跑了回来，搬了张板凳，眯眼笑坐，模样可。琼芳愕然半晌，道：“你……你想啥？”杨绍奇笑道：“没事。练练脚力。”琼芳忍无可忍，怒道：“杨二！你在你大嫂面前，也是这般没正经么？”正等着杨绍奇惊惶逃走，却听他长叹一声，摇道：“那得瞧我大哥在不在家了。”琼芳微微一怔，推敲话意，霎时忍俊不禁，笑了出来。杨绍奇大喜道：“笑了、笑了，逗得你笑了。”

琼芳噗嗤又笑，眼波流动，打量着杨绍奇，只见此肤白胜雪，样貌确实斯文，只可惜行不正、坐不端，轻浮孟，八成常骗着。心中便想：“这姓杨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必和他唆。”她生出了戒心，便想拿威严出来，把袖子一翻，正要取出折扇，却发觉怀中空无一物，杨绍奇应对也快，便递来了一只春圆扇，笑道：“拿这个吧，轻罗小扇扑流萤，多迷？”“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琼芳听他把自己当成了宫，霎时心下大怒，霍地起身，正要将撵出去，杨绍奇却又匆匆站起，自行逃了开来。琼芳想要追他，却又觉得有失身分，哼了一声，复又坐下，孰料那杨绍奇竟又奔了回来，如兔子般随侍在旁。琼芳实在忍无可忍，怒道：“你是三岁小孩么？”杨绍奇慌道：“你……你别老是生气，我听说你来了，便想来瞧瞧你，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