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块是小碎花……最耐洗、不掉色，价钱也最便宜不过……来，我这就洗给你瞧。”

在老板的解说中，顾倩兮专心观看碎花布，自不曾察觉背后有，卢云的心则是怦怦跳着，双方距离颇近，他自也看得清楚，眼前的子正是顾倩兮，她身穿大红棉袄，秀发黑亮亮的，背向自己，只消鼓起勇气，那便能和她说话了。

不管她是否记得自己，不管她是谁的老婆，卢云已经打定了主意，今夜一定要和她说到话，哪怕给当成登徒子，一个“嗯”、一声“哇”，都值得放手一试。至于她的丈夫会否生气发怒，卢云才不管。

只是该怎么打招呼呢？悄悄溜到她的背后，朝她的肩膀用力拍落，豪声道：“喂，还认识俺么？”还是装神弄鬼，从柜台旁边飘将过去，让她放声尖叫？抑或是……抑或是不顾一切冲将前去，将她拥怀中、抱住强吻？

不好，都不像话，还是去找几枝小野花来吧，从这儿朝她的脑袋扔过去，她会发现自己的。

也是一辈子没追求过子，卢云如傻瓜般愣着，居然不知如何是好，顾倩兮也只低瞧着布，浑不知卢云已在背后。两迟迟没声响，却听得“唉”地一声，那老板转过身去倒茶，一边偷偷地叹了气。

“都快午夜了…杨夫才来……”午夜的京城，老板低声埋怨着：“今晚又赔本了。”

不知是谁说过的：“赚钱好似针挑眼，用钱好比水冲砂”，近年生意难做，庆宝布庄要钱不要命，连元宵夜都开门，结果老板兜售了半天，杨夫却是一语不发，不知到底是买是不买，也是讲说得渴了，老掌柜只得摇了摇，提起茶杯来喝。

茶水，哪知却噗地一声，险些吐了出来。老板睁眼急看，惊见门外乡了个男子，瞧他两眼发直、涎横流，只在门前偷窥美，却是个中年登徒子上门勾搭来了。

好色男子所在多有，个个狗生角、无耻之徒、那老板生平最是仗义，一见西门庆勾搭贞节烈，却要他如何忍得？正待上前饱以老拳，哪知定睛一看，面前男子戴大毡，一脸森，哪里是什么西门庆，却是稍早前见过的汉武松！

一个时辰前汉上门，自称要买东西，当时老板正在睡觉，一见这扛着面担，满面穷酸，想也不想，便要把打发出去，可还不及拿起扫把，便见到穷酸眼里的森然凶光，直吓得他魂飞天外，自知撞见了举世最穷的大穷酸，当真是倒楣之至，有道是“不穷不杀，杀必穷酸”，世上最穷的穷酸，便是号称“行者”的武松，这之所以给称作“行者”，是因为他的两脚须得一直跑，毕竟官差一直在后追赶着，到哪儿都不便久留。所以老板一听汉要买大毡，便晓得这又给追捕了，这才要拿大毡来遮掩面貌，于是想也不想，双手奉送，盼望“行者”早些上路，别来这儿纠缠。

有道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眼见“行者”又行上门来了，还站在门瞄，老板怕得发抖，自知要给送盘缠了，颤声便道：“这……又……又是爷台啊，小店今夜没做几桩生意，哪……您瞧，抽屉里没有现银哪……”

正说谎间，面前的杨夫却不知厉害，兀自转过去，似想察看背后来了什么。说时迟、那时快，那汉一见杨夫转，好似见到了捕快官差，竟尔溜到布架后，急急藏了起来。

汉逃得无影无踪，杨夫见背后无，便又继续拣着她的布，浑若无事。

那老板则是满心错愕，正害怕间，忽见布架后又伸出一颗脑袋，瞧那戴大毡的怪模样，竟又是那名汉探出来了。那老板呆呆瞧着，只见那汉颇为害羞，偷偷瞧了杨夫一眼，便即缩回去，好似疯狗埋伏一般。

“你的……”老板傻住了，他生意一做几十年，谁是杀手好汉、谁是白面书生，自是一目了然，谁知居然会遇上这种东西。看这家伙明明目露凶光，真乃“水浒”里的好汉武松，谁知这当羞答答的，好似又成了“牡丹亭”里的纯小生柳梦眉，当真莫名其妙之至。

来神形百变，说不定是“西游记”里的妖怪变化而成，那也难说得紧。眼看妖怪躲了起来，那老板心下发寒，便先摸来了八卦镜，挂到了颈上，正要念咒施法，却见杨夫瞪着自己，他醒觉过来，这才想起家还在等着，忙陪笑道：“哪，夫您瞧，这小碎花好耐洗，洗了几百回也还鲜艳着……哪，不信我试给您瞧……”

正说谎间，忽见小碎花沾了自己的手汗，早已晕染掉色。他吓了一跳，急忙将小碎花藏到了柜台下，陪笑道：“今晚月黑风高，什么都瞧不清楚……换个别的吧。”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了一匹布，笑道：“还是艳丽大牡丹好，价廉物美又体面……便和夫您一模一样……”

老板胡说八道，连马也拍不好，杨夫倒也没生气，只管低拣布，背后的卢云也压低了帽檐，偷偷从布架后溜了出来，急急在店中寻找合适的躲藏地方。

店里杂物极多，红绸绿锦，高架林立，布料或收于架上，或堆放走道，若要将自己藏得不见影，应当不是难事。他左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