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彻骨的台阶上，门有只败的石狮子，坐在那儿陪他。

本来是一对的石狮，现下却只剩下一只。本来是一群的英雄，现下也只剩下这一个。

卢云眼神黯淡，朝那威武的石狮挥了挥手，石狮子也向他笑了笑，卢云嘴中喃喃自语，软倒在地，仰望着早已败的大宅。

血红败的门梁，上有一幅匾额，污金泥字灰脏蒙尘，上写道……

“征北大都督府？”卢云大惊失色，他急急爬起身来，仰首抬望，那门上的匾额虽已蒙尘，却掩不去“善穆侯”的烫金身分，确实是这儿，这儿就是那辉煌一时的柳门大宅啊……

“上苍！”卢云热泪盈眶，双手紧紧握拳，“我真的回来了！”从贵州水瀑出发，沿着那最后的旅程，他终于回到了十年前启程的第一站，他真的回来了啊！

“有吗！里还有吗？”卢云槌向大门，嘶哑呼喊，碰地一声，虚掩的大门摔落地下，惊醒了栖息院里的野猫老鼠，黑的院子里飘出秽气，到处都是虫鼠窜逃。

颤步门，曾经辉煌显赫的花圃不见了，只有满地杂物臭屎，那是街坊扔进来的。整面墙全给砸坍了，地下黑漆焦炭，看得出来战火曾于此地焚烧。

这是谁的？这是景泰皇帝做的好事，还是后来的武英皇帝下手糟蹋的？找不出答案，他也不想找了，反正都死了，纵使天地万物杀一空，那又能如何呢？

“有吗？还有吗？”卢云热血沸腾，啊啊大叫，他想要找到同伴，哪怕只有一个，只要有一个就好。寂寞孤单的卢云疯狂飞奔，他踢倒脏瓮，踩过臭屎，在满地杂物中闯出了一条路，直奔厅堂而去。

面前有一个大，脚下有崩塌的石块，卢云来到了厅堂，他四处望着，双手挥舞，尖叫道：“有吗！有吗！”

陡然之间，他听到了熟悉的笑声、说话声、讽刺声，打水声……群来来往往，眼前有仲海、肃观、定远、侯爷……有军、武将、婢，朋友、婴孩、上司……

好多好多，全数不见了，四下一片沈静，远处猫鹰不住夜啼哭叫。卢云呆呆傻笑，原本激动无匹，此刻却又垂丧气，他不再呼喊，只低向前走着。

漫漫长路犹在眼前，什么时候才会走完呢？大输家萧索苦笑，神气悲凉，他恨不得能被二姨娘打死在地，省得受这无穷无尽的煎熬……：凭着十年前的回忆，他穿过了脏臭败的花圃，来到了一处地方。

怔怔仰，木然凝视，忽然间，卢云中啊啊地叫了起来。

大书房有光！柳侯爷的大书房里有光啊！

有活着！一定有活着！卢云大声喘息，却又不敢再叫了，他的叫声如此悲哀，连鬼也会吓跑，他要小心翼翼，一溜烟地跑进去，只有这样迅雷不及掩耳，他才会看到同伴啊……

鬼鬼祟祟到了房门，偷偷摸摸窜了进去，卢云躲在房里，偷眼打量四遭。

月光明媚，照得眼前一片温柔。地下蛛网泥灰，屋内大致完好，那张大桌依然正对着自己，屋内仍旧摆着那四张木椅，观海云远的座席，一切都没变。

卢云心紧张，低声轻喊：“有吗？侯爷，卢云回来了啊！”四下幽静，无回答问话。卢云并不死心，他提起了嗓子，细声再喊：“有吗？快出来啊！”

卢云呆呆站立，他还是没听到声响，陡然间，卢云生气了，他大吼一声，振臂高呼：“出来！出来！全部出来！卢云活着回来啊！”

内力威震，激得屋瓦门窗喀喀作响，泥沙更是飕飕而下，洒得卢云灰土睑。

回音渐渐远去，夜阑静，元宵夜里月光明，温柔地拢着卢云。那心疼文曲星的月神姑娘，温柔地向状元爷诉说，别喊了……就算喊得嘶哑，这儿也不会有回答你……

卢云静默无声，转瞧了瞧那四张椅子，他缓缓把面担放落下地，面色肃穆，行向自己惯坐的那张椅子，低就坐。

啪，木椅碎裂，状元爷摔倒在地，他撑开四肢，东滚西翻，终于放声大笑起来。

醉了、还是醒了，状元卢云啊，家是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你呢？你十年一觉梦醒，你又赢了什么啊？

卢云笑着滚着，更多时候是拿着脑门去撞地板，看看能不能撞晕过去，可怜卢铁神功盖世，额角似钢，非但撞不死，连撞晕都难。在涎横流，手舞足蹈的将疯时刻，身边传来幽幽叹息。

月神降临，她柔声啜泣，轻轻向自己靠来，呼唤道：“卢云……卢云，别伤心……别伤心……”

卢云张大了眼，转望去，黑暗中光芒亮起，屋内燃起了一盏孤灯。灯旁叠腿坐了一名美艳姑娘，她眼中含泪，向自己张开双臂，轻轻地了。

“胡姑娘？”卢云张大了眼，瞬间坐起身来，在这倒楣的一天，他终于遇到了第一个熟。

附注：本书所列之五十七边形之无刻度尺规作图为真实所有，此图原被视为无解，后于西元一七九六年，经数学家高斯（Gauss、177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