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掌柜是个奇男子，他虽然位高权重，对子却甚专一。不姑娘也就罢了，一旦真心相待，便要得轰轰烈烈，举国皆知。也是为了这等古怪子，他才为了“书林斋”一事挨尽了皇上的刮，不过也为了书林斋门的那碗豆浆，天下子莫不暗暗仰慕大掌柜，都晓得他是个痴男子。

痴男子最疼老婆，为了“书林斋”那份铭心刻骨的恋，这几年大掌柜始终没讨小妾，无论谁来搓和，他全都加以婉拒。满朝文武明白他眷恋娇妻，自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北京城里的名门闺秀听闻此事，更是煞了他，都尊他一声“仁义杨太师”。

“放……”罗摩什喃喃自语，踢开了路边的小石子。

哪个男不好色，只是胆大胆小而已。大掌柜成亲前号称“风流司郎中”，潇洒倜傥，更是如假包换的风流子。这等嘴中蜜里调油，区区收房少妾，哪怕老婆同他来吵？

床吵，床尾和，届时十个八个为国为民的大理由扛出来，还不家和万事兴么？也是这明里一套，暗里一套，客栈上下便生出了传言，都说他之所以不收小妾，纯是因为他早已养了个秘密，这才止住了痒。

据说这个不是普通，长得虽美，醋劲却是奇大，虽想一脑儿嫁给大掌柜，却又怕惹出轩然大波，只能勉强忍耐做小的。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有老公的，据说那还有个武功高强的丈夫，足以一拳打烂崇文门。想到此处，罗摩什忽然心下一醒，忖道！“啊呀！什么护国天，该不会是……”

“秘密”四字飞心中，罗摩什吓了一跳，连念十声阿弥陀佛。

越是秘密，越是瞧不得，这个什么“护国天”，十之八九便是他的秘密。万一自己不小心撞见了床第丑事，这双老眼哪能拿来记帐？纵使不给大掌柜刺瞎，怕也要给那个挖出来。罗摩什心中大喊倒楣，早知如此，他宁可去江南押送业火魔刀，那还少惹一麻烦。

在满街美的流连注视之下，大掌柜落落大方，沿途含笑而过。众家美一见他的目光，无不掉避开，可待他走过，却又全数转过来。罗摩什一见少幽幽思，便想拿起脑袋撞墙，最好晕倒在地，那就不必见那“秘密天”了。

正想着寻墙撞壁，忽然大掌柜袍袖轻拂，却已驻足下来。罗摩什赶忙停步，陪同身侧，顺着大掌柜的眼光去看，却见远处有座衙门，正是朝廷的太医院。

太医院可以治百病，可大掌柜练有玄功，诸毒不侵，却为何要来这儿？他是来抓药的、还是来访友的？想到“护国天”四字，眼前忽又飞来一个“孕”字，吓得罗摩什冷汗流得一身。

正害怕间，忽见几名衙役端过木梯，正在门装架匾额。前几太医院里生出打斗，据说有个黑衣原地跳跃起身，居然一举踢匾额，想来是在整修了。罗摩什虽也知晓此事，此刻却无心理会，只不住低咳嗽。

“好孩子……”大掌柜幽幽说道，罗摩什一听“孩子”两字，心下大惊：“果然有了！”正慌间，又听大掌柜道：“先败哲尔丹，后挫三达剑，我在他那个年纪，可万万没有这个功力。了不起、了不起。”

牛不对马嘴，原来他说得是另一档事，罗摩什身居六当家，自也听闻过“龙影太子”的传说，他笑几声，自管低下去，不发一词。大掌柜忽道：“你怎么了？满冷汗的？”

罗摩什鼓起勇气，合十道：“胎可安，不可打，上天有好生之德，无论生母是谁，父亲都是同一。”大掌柜听得怪话，只睁眼望着罗摩什，眼中满是疑惑，瞧了半晌，自管摇了摇，便自掉离开。罗摩什笑几声，只得抢上随行去也。

来到了广安门大街，经过一处池塘，忽见大掌柜驻足下来，那目光却朝池塘望去，罗摩什随之去望，但见白雪蔼蔼，堆积池底，那池水却早已凋了。

冬越冷，夏越，罗摩什每年看着帐本，天下谷粮收成自是倒背如流。他望着大掌柜的背影，忍不住苦笑几声。这再明、再能，还是得看天吃饭。如今老天爷出了难题，怕也要无计可施了。正想问，大掌柜目望凋池水，忽道：“小小鱼儿……”

“小小鱼儿？”大掌柜每句话都有意，罗摩什间得此言，自是心下一凛，忖道：“鱼？是于还是余？这是什么意思？”也是饱读经书，立时想到朝廷里的于余双姓，正推测是谁犯上作，忽听大掌柜低声吟道……

小小鱼儿过钩钩，西江月，伴夜舟悠悠漫漫，篓了清风……

笑碧波无，叶伴蛙友，花满池塘得自由大掌柜忽发清兴，居然吟起了童词，罗摩什一脸茫然，悻悻听着，一路听到“得自由”三字，登已恍然大悟：“政必亡，他的受不了荼毒虐待，这当想要自由了。”

他心中“啊呀”几声，却也推算起大掌柜的心事。为何他今收了几封密报，却都无暇处置？为何他老谋算，今却对着池塘喟叹？想来他的受不了荼毒，这当终于想逃走了。

照今的势来看，“护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