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许久之……之……哈……”嗤地一声，一名小童打了个响亮嚏，他抹去鼻水，又道：“这后院住了个恶鬼……”

雪花纷飞，洒在连绵不尽的大庄院里，两丈来高的围墙上堆着厚重雪块，寒冰霜雪，层层叠叠，望来好似白的巨。只见墙边生着火堆，五名孩童围火取暖，四男一，约莫八九岁年纪。看他们身上穿着厚重的棉袄，服饰颇为华丽，想来都是大户家的孩子。

“那鬼啊……他没有脸，没有舌，也没有双手，他是个瘦瘦的骷髅……”

一名小童正说着鬼故事，他举高两手至肩，做森厉鬼状，中吱吱作态，惊吓听众。几名孩子寒毛直竖，却又聚会神，就怕错过了一半。却见火堆旁另躺了个男孩，身上铺着毛毯，好似睡熟了。

那小童见同伴神专注，都在聆听自己说话，一时大感得意。又听他道：

“那鬼整年住在井里，好寂寞、好孤单，于是每到夜时分，月亮出来的时候，他就这样哭喊着，儿子啊……儿子啊……你下来陪我啊……”

耳听那说故事的孩子叫得凄惨，几名小童都是为之一惊。却听一名小孩儿呸了一声，骂道：“胡正堂，听你胡说八道！那鬼不是没舌么，怎又会说话了？”

那胡正堂一脸尴尬，撇眼朝火堆看去，只见红艳火光照来，一名小孩儿撅着嘴儿，呼着热气，严冬寒风吹来，将她的颊冻得红烫烫地。看她年岁虽小，鼻梁却极为挺直，两只辫子乌黑油亮，与白雪般的细肤色一相对照，虽只八九岁年纪，便已出落得十分美貌可。

胡正堂满脸火烫，不知如何圆谎，他咳了几声，道：“鬼又不是，不靠舌，也能说话。”那小孩儿哦了一声，道：“听你信胡诌，你见过鬼么？”几名孩子听了这话，登时议论纷纷，都朝胡正堂望来，都在等待他回话。那胡正堂丢不起这个脸，也是下不了台，只能一拍胸脯，大声道：“怎么没见过？三岁就瞧过了！”众童闻言，都有惊叹之意，那胡正堂更是得意洋洋，更要大声说嘴，却听那小孩儿冷冷地道：“一派胡言。这世上压根儿就没鬼，你要三岁就见过，赶紧找一只出来给本小姐瞧瞧。”

那说故事的男童姓胡，双名正堂，父亲乃是朝廷官员，家教一向森严。好容易腊月将至，学堂夫子启程返乡过节，胡正堂这才蒙双亲恩准，前来同窗好友家中过夜，本想众童群聚院中，烤火游嬉，必有一番乐子，没想小美儿一本正经，凡事都冲着他来，自是让他恨得牙痒痒的。

胡正堂见众孩童目光一瞬不瞬，都在等着自己回答，一名鼻涕孩童更是叫道：“是啊！正哥哥快抓一只鬼出来，大家都想看哪！”胡正堂一脸慌张，不知如何应付，当下先学着大模样，仰天三笑：“哈！哈！哈！”那胡正堂在双亲面前十分乖巧，私底下却学武师伴当的言语，平专来江湖物那一套，众童见他模样神气，更是敬服，哪知胡正堂的小脑袋一片空白，拼命思索，只想找个法子蒙混过去，那小孩儿识他的谋，登时笑了，道：“算了，饶过你吧。大家再来玩儿。”正要取出布娃娃来玩，却听胡正堂喊道：“谁要你饶！你……你听了！你既然敢说这世上无鬼，不如咱俩打个赌，看看有无魔鬼，敢不敢！”也是丢不起，当下便做出赌约，盼来讨回一城。一旁孩童登感兴奋，纷纷拍手叫好。

同伴满嘴挑衅，那小孩儿将门虎，生豪迈胆大，自也不来怕，当下叉起了腰，扬眉道：“有什么不敢？谁怕谁！你划下道来，怎么赌？”胡正堂冷冷一笑，道：

“怎么赌？当然是捉鬼！一会儿少爷院抓鬼，我要没从井里拖出一只，我就……我就……”他连着两个“我就”，忽地面色惨澹，居然不知如何接。

看这世上鬼神都在庙里，一时半刻间哪能找出一只半只？那小孩儿嘻嘻一笑：“你就怎么？快说啊！”胡正堂喃喃地道：“我就……我就……”他坠自己的陷阱，只感皮发麻，嘴角发苦，忽然灵机一动，拿出了绝招，朗声大喊：“我要捉不到鬼，我就当场脱光衣裳，在这院里走上三圈，怎么样！”众童听他说得神气大胆，自是拍手欢呼，雀跃无比。

胡正堂气喘吁吁，双手高举，做胜利状，得意了好一会儿，便冷冷望向那小孩儿，道：“华妹啊，我已经做了赌约，愿赌服输，谁输谁脱，脱还要脱得光溜溜，你敢不敢啊？”

那小孩儿本想与他对赌，银两童玩两不惧，哪知罚约竟然下流至此。她虽然胆大，却不是笨孩子，一见几名男童目光不善，当下别开了，娇叱道：“无耻！我不玩。”

胡正堂早已料到她不敢答应，当下暗暗松了气，道：“不过就是脱件衣衫，你怕什么？瞧，我现下就脱给你瞄瞄！”说着便往自己裤带扯去，小孩儿呸了一声，双手遮脸，把别开了。胡正堂打蛇随棍上，冷笑便道：“华妹，你既然不敢赌，那便开道歉，我胡正堂是你随便损得么？”小孩儿对他的喝问置若恍闻，只哼了一声，别开脸面。

胡正堂知道自己大获全胜，当下学着爹爹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