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白处却有几道血丝。方子敬料知有异，当下闪电般探出手去，已将宁不凡的脉门牢牢扣住。吴安正见阎王爷抓，自是满心惊骇，忍不住大声尖叫起来：“杀啦！杀啦！”

大宅院中家户比邻，吴安正才一喊叫，已然惊动四邻，果然院里几户家探出来，都在察看巷内状。项天寿拱手作揖，道：“众位乡亲请回，这里没事、没事。”

项天寿光秃，形若高僧，众乡亲听这和尚说话，自然无理会，几名青年呼喝连连，都要出来察看，忽在此时，方子敬咳了一声，两道目光飘来，随意往众看了一眼，莫名之间，无数百姓心忽生异感，当即缩回屋内，无再置一词，巷内自又恢复沉静。

宁不凡藏气，方子敬却恰恰相反，霸气之强，里许内的婴孩都能感应，大老虎从门行过，众小童受惊尿床，看明大宅院必然晾满了棉被，料来臊味冲天。

四下噤若寒蝉，一片寂静中，方子敬却只握住宁不凡的脉门，过得半晌，突见他招了招手，示意青衣秀士来看。青衣秀士通医道，当即探手竖指，断查脉象。他搭指触诊，忽然之间，长眉一挑，笑容竟是僵住了。

青衣秀士吸了气，道：“泥梨耶？”宁不凡面带苦笑，低向地，却是了。青衣秀士低声道：“可以瞧瞧伤处么？”

宁不凡缓缓放下铁锅，解开衣襟，露出胸的一道黑印淤血。

泥梨耶，又称十八地狱经，看那劲震经脉，竟在天下第一高手的胸膛上留下印记。宁不凡低声道：“不瞒各位，“仁剑震音扬”对上“六道回”，便是这个下稍。”

青衣秀士、止观等震惊不已，连方子敬也是目光沉重，诸面面相觑，俱都沉默无言。

宁不凡败了？

华山三达剑号称无敌，其中一招“仁剑震音扬”，更以王道服之姿，慑服天下无数英豪，非只“九州剑王”为此弃剑从刀，便以卓凌昭的神剑霸术，却也惨败于仁剑之下，不得不俯首折腰。说来那“仁剑”便如世间武学的一道极界，三十年来，并无一名高手足以跨越。

宁不凡号称“天下第一”，华山两面锦旗至今高悬如故，“长胜八百战，武艺天下尊”，这位当世最为知名的传奇剑客一旦给出手击败，那非只是不败神迹幻灭而已，恐怕世间武学也将跨崭新境界。方子敬与青衣秀士对望一眼，两都见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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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子敬心中一个意念，只在思“六道回”的奥妙。说来“仁剑”乃是天下最柔的守招，御剑成圆，柔韧如网，便以卓凌昭的剑芒与之相撞，却也奈何不得，却不知敌手是如何招的？他出神半晌，问道：“当时动手详如何？”

宁不凡淡淡地道：“对方身有天命，我等凡身，实难阻挡。”这话太玄，无能解，只听得众一雾水，青衣秀士皱眉道：“请恕我等愚鲁，可否说清楚些。”

宁不凡道：“六道本是一套阵法，讲究心念合一，化六意为一念。只是这阵法有个天生的缺憾，便是禁传神功本身太独太专，招式又过于诡谲，六名僧各以损武功出手，心存邪恶，意念决计无法相通。是以千年以来，此阵虽享大名，却始终无法组成阵式。只能算是武道传说，不能真正用于实战。”项天寿忙道：“那……那你又为何败了？”

宁不凡叹了气，道：“神剑擒龙。”

众闻言，尽皆大惊，又听宁不凡道：“神剑在手，以一驭六，独独一便足以组成一个阵式，阵随心转，恰恰补上了心念不能合一的缺憾。一带动阵法，正邪相生、阳互补，攻守之严密，实为宁某生平所仅见。在下的仁剑能守不能攻，纵使拖得再久，也不免落败。”说着叹了气，又道：“这“六道回”原本不该存于间，如今居然组成阵式，想来上天属意，已要那独霸天下。”

看这“六道回”搭配“神剑擒龙”，天地间所向无敌，再无任何高手可挡，纵使卓凌昭在世，抑或方子敬出手，恐怕也是输面多于赢面，无济于事。

方子敬沉吟半晌，想到那柄怪剑来历不明，便问道：“擒龙剑是你给天绝的？”

宁不凡颔首道：“我本是退隐之身，终生不该提刀论剑，纵使霸住神剑不放，也不过多带颗沉重铁胆而已。不如拿来赠给英雄侠士，那才不至埋没。”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在下把擒龙剑给天绝时，压根儿没想过这几套禁传武学，更没想到神剑竟能应用在六道阵法之中。”

众闻言，无不感慨，想那天绝神僧收留了烫手山芋，宁不凡便以神剑相赠，以为回报，对照后事发展，却不免让扼腕再三。

方子敬有意探个明白，便又问道：“难道我徒弟的“烈火焚城”全没用处？”

宁不凡微微叹息，登从脚边拿出一只绣铁，送了过去，却是方才拿来洗锅子的铁刷。

众心下奇怪，不知好好说著「烈火焚城”，却何以拿出这东西来？只是方子敬素知宁不凡之能，料知必有意，当下拿起烂铁，细细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