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云心下一凛，知道他说上正题了，暗道：“看来又是一个寻事之，我反正京城也不想留了，便是当今圣上为难我，却又有何惧之？”当下不惊反笑，淡淡地道：“在下见那石大言语可笑，无知至极，一时之间狂发作，便多说了几句。我自小就是这幅脾气，对错是非，含糊不得。”

秦仲海不动声色，说道：“照公子这么说来，左总兵布下的阵形确实大错特错，一无是处？我还听说起，公子曾言此阵三月之内必然为敌所，可有此事？”

卢云心中一动，想起那自己曾夸下海，说道三月之内，若是左总兵的山寨未被攻下，自己这颗脑袋就不要了，莫非这真是来取自己的首级？但此时卢云早已看开身外之事，听得秦仲海提起此事，只是微微一惊，便又镇静如常，笑道：“秦将军若是想为石大出气，要好好教训一下小可，卢云倒也不会推拒，自当奉陪。”

秦仲海哈哈一笑，伸出手去，给卢云斟了一杯酒，卢云举手接过，正待要喝，猛地一阵掌风袭来，秦仲海竟出掌来攻，卢云见他掌法妙，斜斜地往自己胸劈来，已是不能不守。

卢云一声轻啸，伸手向那手腕格去，用上了三成真力，秦仲海笑道：“来得好。”招式一变，三指拢起，使个鹤嘴翘，迳往卢云腕上道去，手法快得不可思议。

卢云细看秦仲海的招式，自己无论怎么攻守，手腕上下九处道都会被中，慌忙之中，不及细想，霎时握紧五指，化手刀为正拳，直直向秦仲海门面打去。这拳若是打实，以卢云此时的功力，便是一牛也能给打得骨断筋折，何况一个活？

这招一出，秦仲海也是一愣，原本卢云以手刀来攻，无论如何攻守，道必然受制，本来秦仲海以为胜负立判，想不到卢云又有这种怪招生将出来。

秦仲海大喝一声，手腕一翻，化鹤嘴为虎爪，一瞬间手臂长，也是往卢云门面抓落。这招後发先至，不待卢云的拳碰及门面，便能将卢云重创，端是厉害无比。

两手数招，卢云心中已是骇异无比，他生平动手之中，自是以昆仑掌门卓凌昭武功最高，自己险些在他手下送命，这秦仲海只比自己大了几岁，变招之多之快，竟不比卓凌昭稍逊，委实可畏可怖。

卢云这时满心疑问，手上又连连遇险，脑筋忽地清楚起来，知道自己如果比拼招式，决计讨不了好处，不如以内力见真章。他吸了一气，回掌向内，运起十成真力，呼地一掌，重重向秦仲海推去，拼著自己脸面给抓伤，也绝不让秦仲海占得上风，使得是两败俱伤、玉石俱焚的绝活。

秦仲海见他这般硬拼，不敢怠慢，横掌当胸，以逸待劳，硬生生接下卢云开碑裂石的雄浑内力，刹那间两掌力相，砰地大响。

卢云只觉秦仲海内力刚猛至极，一个个冲向掌心，重重叠叠，无止无尽。此时卢云习练内力已有两年余，仗著“无绝心法”的大威力，内力已不弱於江湖一流好手，虽在秦仲海强攻之下，勉力承受，却也不见得为难。

约莫一柱香时间，秦仲海仰天大笑，将掌力一撤，道：“好！想不到公子内力如此厚，佩服！佩服！”

卢云见秦仲海如此说话，心中讶异，正待回话，只见秦仲海忽地离桌，向卢云躬身，拱手道：“在下做事向来莽撞，惊吓了公子，还乞海涵。”

卢云见他前倨後恭，不知他真意如何，正感奇怪，秦仲海已坐了下来，跟著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笑道：“本以为公子只是个读书，万万料想不到武功如此了得，佩服！佩服！”

卢云疑惑之间，只是嘿嘿两声，不见其他。

秦仲海笑道：“我才回到北京，将军府里那一大群蠢蛋就围上来，在我面前把你胡骂一通，这些说你怎生狂妄，怎生无知云云，嘴上说得真个难听！”

卢云听他以蠢蛋描述柳昂天的部将，倒似有意为自己分辩，不禁一愣，忙道：“秦将军此言何意？”

秦仲海笑道：“他的，此言何意？老子一听将军府的白疑骂得你狗血淋，又把你说的话话转述一遍，我原本蛮不在乎，哪晓得越听越惊，全身凉了半截，想不到世间还有如此辟见解！这个叫卢云的小子未赴战地，单凭一张臭图，便能悉军机至此，真乃是旷世奇才！他妈的，咱们再喝一杯！”说著竖起大拇指，又替卢云斟上了酒。

卢云听他称许自己，只呆了半晌，跟著叹了气，黯然道：“卢某一向快，从来都是得罪多，讨好少。秦将军何必为我开脱？”

秦仲海呸地一声，道：“卢公子不必过谦，那就显得虚伪了！古来名士豪杰，岂能与凡夫俗子共处？对便是对，错便是错，何必讨谁？”他举起酒杯，道：“本以为天下太平多年，已然无能知兵法，谁晓得陋巷之中，方有卧龙！来，秦仲海敬你一杯！”说著举起杯来，一喝乾。

卢云听他以“卧龙”相比，心中忍不住震汤，卧龙哪！那是多少读书心中最高的境界？助楚则楚胜，助汉则楚亡，天下有更快意的事吗？他一时怔怔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