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鲁伐齐，围其南鄙。齐举国惊惶，皆以悼公（姜阳生）无端召寇，怨言益甚。时陈乞已卒，子陈恒秉政，乘国不顺，谓鲍息曰：“子盍行大事，外解吴怨，而内以报家门之仇？”息辞以不能。恒曰：“吾为子行之。”乃因悼公（姜阳生）阅师，进鸩酒，毒杀悼公，（已自独相，却又还要弑君，可恶之甚。）以疾讣于吴军曰：“上国膺受天命，寡君得罪，遂遘疾，上天代大王行诛，幸赐矜恤，勿陨社稷，愿世世服事上国。”夫差乃班师而退，鲁师亦归。国皆知悼公（姜阳生）死于非命，因畏陈氏，无敢言者。（而忘其恶，小大都如此。）陈恒立悼公之子壬，是为简公。简公（姜壬）欲分陈氏之权，乃以陈恒为右相，阚止为左相。昔论齐祸皆启于景公（姜杵臼）。诗曰：

从来溺智逾昏，继统如何弟昆？莫怨强臣与强寇，分明自己凿凶门。

时越王（姒勾践）教习美三年，技态尽善，饰以珠幌（huǎng帐幔，帘帷），坐以宝车，所过街衢，香风闻于远近，又以美婢旋波、移光等六为侍，使相国范蠡进之吴国（江苏苏州）。夫差自齐回吴，范蠡见，再拜稽首曰：“东海贱臣句践，感大王之恩，不能亲率妻妾，伏侍左右，遍搜境内，得善歌舞者二，使陪臣纳之王宫，以供洒扫之役。”夫差望见，以为神仙之下降也，魂魄俱醉。子胥谏曰：“臣闻‘夏亡以妹喜，殷亡以妲己，周亡以褒姒。’夫美者，亡国之物，王不可受！”（谏得大不在行。）夫差曰：“好色，之同心。句践得此美不自用，而进于寡，此乃尽忠于吴之证也。相国勿疑。”遂受之。二皆绝色，夫差并宠之，而妖艳善媚，（此四字算不得坏处。）更推西施为首。于是西施独夺歌舞之魁，居姑苏之台，擅专房之宠，出仪制，拟于妃后。郑旦居吴宫，妒西施之宠，郁郁不得志，经年而死。夫差哀之，葬于黄茅山，（太湖之南。）立祠祀之。（今山下有姬祠。）此是后话。且说夫差宠幸西施，令王孙雄特建馆娃宫于灵岩之上，（山在府城西三十里，今灵岩寺即宫址也。）铜沟玉槛，饰以珠玉，为美游息之所。建“响屧（音屑。xiè）廊”，何为响屧？屧乃鞋名，凿空廊下之地，将大瓮铺平，覆以厚板，令西施与宫步屧绕之，铮铮有声，故名响屧。（也没甚有趣。）今灵岩寺圆照塔前小斜廊，即其址也。高启《馆娃宫》诗云：

馆娃宫中馆娃阁，画栋侵云峰开；犹恨当时高未极，不能望见越兵来！

王禹偁chēng有《响屧廊》诗云：

廊坏空留响屧名，为因西子绕廊行；可怜伍相终尸谏，谁记当时曳履声！

山上有玩花池，玩月池。又有井，名吴王井，井泉清碧，西施或照泉而妆，夫差立于旁，亲为理发。又有名西施，夫差与西施同坐于此。外石有小陷，今俗名西施迹。又尝与西施鸣琴于山巅，今有琴台。又令种香于香山，使西施与美泛舟采香。今灵岩山南望，一水直如矢，俗名箭泾，即采香泾故处。又有采莲泾，在郡城东南，吴王与西施采莲处。又于城中开凿大濠，自南直北，作锦帆以游，号锦帆泾。高启诗云：

吴王在百花开，画船载乐洲边来；吴王去后百花落，歌吹无闻洲寂寞。花开花落年年春，前后看花应几？但见枝枝映流水，不知片片堕行尘。年年风雨荒台畔，暮黄鹂肠欲断；岂惟世少看花，从来此地无花看。

又城南有长洲苑，为游猎之所。又有鱼城养鱼，（在吴县横山下。）鸭城畜鸭，（在匠门外。）陂畜，酒城造酒。又尝与西施避暑于西庭之南湾，湾可十余里，三面皆山，独南面如门阙。吴王（姬夫差）曰：“此地可以消夏。”因名消夏湾。张羽又有《苏台歌》云：

馆娃宫中百花开，西施晓上姑苏台。霞裙翠袂当空举，身轻似展凌风羽。遥望三江水一杯，两微茫庭树。转面凝眸未肯回，要见君王麋处。城落欲栖鸦，下阶戏折棠梨花；隔岸行莫倚盼，将莫邪光粲粲。

夫差自得西施，以姑苏台为家，四时随意出游，弦管相逐，流连忘返。惟太宰嚭、王孙雄常侍左右，子胥求见，往往辞之。（耳不听心不烦。）

越王句践闻吴王（姬夫差）宠幸西施，事游乐，复与文种谋之。文种对曰：“臣闻‘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今岁年榖歉收，粟米将贵，君可请贷于吴，以救民饥。天若弃吴，必许我贷。”句践即命文种以重币贿伯嚭，使引见吴王。吴王（姬夫差）召见于姑苏台之宫，文种再拜请曰：“越国洿wū下，水旱不调，年榖不登，民饥困。愿从大王乞太仓之榖万石，以救目前之馁，明年榖熟，即当奉偿。”夫差曰：“越王臣服于吴，越民之饥，即吴民之饥也，吾何积榖，不以救之？”（此却是吴王好处。）时子胥闻越使至，亦随至苏台，得见吴王，及闻许其请榖，复谏曰：“不可，不可！今之势，非吴有越，即越有吴。吾观越王之遣使者，非真饥困而乞籴dí也，将以空吴之粟也。与之不加亲，不与未成仇，王不如辞之。”吴王曰：“句践囚于吾国，却行马前，诸侯莫不闻知。今吾复其社稷，恩若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