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美而献之，（赂第一件礼物。）天若祚越，嚭当见听。”句践乃连夜遣使至都城，（越都在诸暨九乘山。浙江绍兴）命夫选宫中之有色者得八，盛其容饰，加以白璧二十双，黄金千镒，夜造太宰之营，求见太宰。嚭初欲拒绝；姑使探其来状，闻有所赍jī献，乃召。（便已心动。）嚭倨坐以待之。文种跪而致词曰：“寡君句践，年幼无知，不能善事大国，以致获罪。今寡君已悔恨无及。愿举国请为吴臣，而恐王见咎不纳，知太宰以巍巍功德，外为吴之城，内作王之心膂。（又奉承他几句，未有不喜奉承者也。）寡君使下臣种，先叩首于辕门，借重一言，收寡君于宇下。不腆之仪，聊效薄贽，自此当源源而来矣。”（又歆动他。）乃以贿单呈上，嚭犹作色谓曰：“越国旦暮且灭矣，凡越所有，何患不归吴？而以此区区者啖我为耶？”种复进曰：“越兵虽败，然保会稽（浙江绍兴）者，尚有卒五千，堪当一战。战而不捷，将尽焚库藏之积，窜身异国，以图楚王（芈轸）之事，（言于楚昭王乞师自救。）安得遽为吴有耶？（虽在乞怜之时，而语尚有斤两，是善于词命者。）即使吴尽有之，然大半归于王宫，太宰同诸将，不过瓜分一二。孰若主越之成，寡君非委身于王，实委身于太宰也，春秋贡献，未王宫，先宰府，是太宰独擅全越之利，诸将不得与焉。（此一说最是得力。）况困兽犹斗，背城一战，尚有不可测之事乎？”（又恐吓他。）这一席话，说伯嚭之心，不觉微笑。文种又指单上所开美曰：“此八者，皆出自越宫，若民间更有美于此者，寡君若生还越国，当竭力搜求，以备太宰扫除之数。”（仍旧归在歆动上。文种一席话，有收有放，有经有权，真是会说，安得不令其玄中？）伯嚭起立曰：“大夫舍右营而趋左，以某无乘危害之意也。某来朝当引子先见吾王（姬夫差），以决其议。”逐尽收所献，留种于营中，叙宾主之礼。次早，同造中军，来见夫差。伯嚭先，备道越王句践使文种请成之意。夫差勃然曰：“越与寡有不共戴天之恨，安得允其成哉？”嚭对曰：“王不记孙武之言乎？‘兵，凶器，可暂用而不可久也。’（小偏会借话说。）越虽得罪于吴，然其下吴者已至矣。其君请为吴臣，其妻请为吴妾，越国之宝器珍玩，尽扫以贡于吴宫。所乞于王者，仅存宗祀一线耳。夫受越之降，厚实也，赦越之罪，显名也。名实俱收，吴可以伯。必欲穷兵力以诛越，彼句践将焚宗庙，杀妻子，沉金玉于江，率死士五千，致死于吴，得无有所伤于王之左右乎？与其杀是，孰若得是国之为利？”（全是礼物说话，却是说得好听，佞可畏，亦复可。）夫差曰：“今文种安在？”嚭对曰：“见在幕外候宣。”夫差乃命种见。种膝行而前，复申前说，加以卑逊。夫差曰：“汝君请为臣妾，能从寡吴否？”种稽首曰：“既为臣妾，死生在君，敢不服事于左右！”嚭曰：“句践夫愿来吴国，吴名虽赦越，实已得之矣，（又加一句。）王又何求焉？”夫差乃许其成。早有到右营报知子胥。子胥急趋至中军，见伯嚭同文种立于王侧。子胥怒气盈面，问吴王（姬夫差）曰：“王已许越和乎？”王曰：“已许之矣。”子胥连叫曰：“不可，不可！”吓得文种倒退几步，静听其说。（原有些忌惮他。）子胥谏曰：“越与吴邻，有不两立之势，若吴不灭越，越必灭吴。夫秦、晋之国，我攻而胜之，得其地，不能居，得其车，不能乘。如攻越而胜之，其地可居，其舟可乘，此社稷之利，不可弃也。（说其利害何尝不明白，其如有先之言何？）况又有先王（姬光）大仇，不灭越，何以谢立庭之誓乎？”夫差语塞不能对，惟以目视伯嚭。伯嚭前奏曰：“相国之言误矣！先王建国，水陆并封，吴、越宜水，秦、晋宜陆。若以其地可居，其舟可乘，谓吴、越必不能共存，则秦、晋、齐、鲁皆陆国也，其地亦可居，其车亦可乘，彼四国者，亦将并而为一乎？（驳得竟是有理，佞可畏。）若谓先王大仇，必不可赦，则相国之仇楚者更甚，何不遂灭楚国而遽许其和耶？今越王夫皆愿服役于吴，视楚仅纳芈胜更不相同，相国自行忠厚之事，而欲王居刻薄之名，忠臣不如是也。”（又激夫差，又驳子胥，佞可畏。）夫差喜曰：“太宰之言有理，相国且退，俟越国贡献至，当分赠汝。”气得子胥面如土色，叹曰：“吾悔不听被离之言，与此佞臣同事！”（还忘却一孙武。）中恨恨不绝。只得步出幕府，谓大夫王孙雄曰：“越十年生聚，再加以十年之教训，不过二十年，吴宫为沼矣。”（论报复之虽是如此，然全要看自家政治何如。）雄意殊未信。子胥含愤，自回右营。夫差命文种回复越王（姒勾践），再到吴军申谢。夫差问越王夫吴之期，文种对曰：“寡君蒙大王赦而不诛，将暂假归国，悉敛其玉帛子，以贡于吴，愿大王稍宽其期。其或负心失信，安能逃大王之诛乎？”夫差许诺，遂约定五月中旬，夫臣于吴。遂遣王孙雄押文种同至越国，催促起程。太宰伯嚭屯兵一万于吴山（在杭州，为吴、越之界。）以候之，如过期不至，灭越归报。夫差引大军先回。毕竟越王如何吴，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