咺愕然曰：“此言从何来？”冶廑曰：“闻宁大夫有城，约在位诸臣往迎，大夫何以处之？”元咺曰：“此言，不可信之。况大位已定，岂有复迎故君之理？”周歂曰：“大夫身为正卿，当观万里。如此大事，尚然不知，要你则甚！”（虽是油嘴话，而说来却亦有理。）冶廑便拿住元咺双手。元咺争待挣扎，周歂手拔佩刀，大喝一声，劈砍来，去了半个天灵盖。（死不以罪，殊为可怜。）伏兵齐起，左右一时惊逃。周歂、冶廑率领家丁，沿途大呼：“卫侯引齐、鲁之兵，见集城外矣！尔百姓各宜安居，勿得扰动！”百姓家家闭户，处处关门。便是为官在朝的，此时也半疑半信，正不知甚么缘故，一个个袖手静坐，以待消息。周歂、冶廑二杀宫中。公子适方与其弟子仪，在宫中饮酒。闻外面有兵变，子仪拔剑在手，出宫探信。正遇周歂，亦被所杀。寻觅公子适不见。宫中了一夜。至天明，方知子适已投井中死矣，周歂、冶廑将卫侯手书，榜于朝堂。大集百官，迎接卫成公（姬郑）城复位。后论宁武子，能委曲以求复成公，可谓智矣！然使当此之时，能谕之让国于子瑕、瑕知卫君之归，未必引兵相拒，或退居臣位，岂不两全？乃导周歂、冶廑行袭取之事，遂及弑逆，骨相残，虽卫成公之薄，武子不为无罪也！（此论正当。）有诗叹曰：

前驱一矢正含冤，又迫新君赴井泉。

终始贪残无谏阻，千秋空说宁俞贤。

卫成公（姬郑）复位之后，择祭享太庙。不负前约，封周歂、冶廑并受卿职，使之服卿服，陪祭于庙。是五鼓，周歂升车先行，将及庙门，忽然目睛反视，大叫：“周歂穿窬小，蛇豕贼！我父子尽忠为国，汝贪卿位之荣，戕害我命。我父子含冤九泉，汝盛服陪祀，好不快活！我拿你去见太叔及子瑕，看你有何理说？吾乃上大夫元咺是也！”言毕，九窍流血，僵死车中。（若无冤鬼取命，不知小辈更如何作恶。）冶廑后到，吃一大惊。慌忙脱卸卿服，托言中寒而返。（扫兴。）卫成公（姬郑）至太庙，改命宁俞、孔达陪祀。还朝之时，冶廑辞爵表章已至。卫侯知周歂死得希奇，遂不强其受。未逾月，冶廑亦病亡。可怜周、冶二，止为贪图卿位，此不义之事，未享一荣华，徒取千年唾骂，岂不愚哉！（即是能享荣华，亦自难逃唾骂，孰得孰失，当三思。）卫侯（姬郑）以宁俞有保护之功，欲用为上卿。俞让于孔达。乃以达为上卿，宁俞为亚卿。达为卫侯画策，将咺、瑕之死，悉推在已死周歂、冶廑二身上，（假使二不死，且以为卿，却将如何习说？可见计策本不全矣。）遣使往谢晋侯（姬重耳）。晋侯亦付之不问。（造化！造化！）

时周襄王（姬郑）二十二年（-630），晋兵已休息岁余。文公（姬重耳）一坐朝，谓群臣曰：“郑不礼之仇未报，今又背晋款楚。吾欲合诸侯问罪何如？”先轸曰：“诸侯屡勤矣。今以郑故，又行征发，非所以靖中国也。（便是力所能得，亦须体恤，先轸大是有见。）况我军行无缺，将士用命，何必外求？”文公曰：“秦君临行有约，必与同事。”先轸对曰：“郑为中国咽喉，故齐桓欲伯天下，每争郑地。今若使秦共伐，秦必争之，不如独用本国之兵。”文公曰：“郑邻晋而远于秦，秦何利焉？”（岂料秦之不肯用力，正是此故。）乃使以兵期告秦，约于九月上旬，同集郑境。文公临发，以公子兰从行。兰乃郑伯捷之庶弟，向年逃晋，仕为大夫。及文公即位，兰周旋左右，忠谨无比，故文公近之。此行盖欲借为向导也。兰辞曰：“臣闻：‘君子虽在他乡，不忘父母之国。’（大是有理。）君有讨于郑，臣不敢与其事。”文公曰：“卿可谓不背本矣！”乃留公子兰于东鄙，自此有扶持他为郑君之意。

晋师既郑境，秦穆公（嬴任好）亦引著谋臣百里奚，大将孟明视，副将杞子、逢孙、杨孙等，车二百乘来会。两下合兵攻郊关，直曲洧，筑长围而守之。晋兵营于函陵（河南新郑北），在郑城之西。秦兵营于汜南（河南中牟南），在郑城之东。游兵夜巡警，樵采俱断。慌得郑文公（姬捷）手足无措。（早知今何不当初。）大夫叔詹进曰：“秦，晋合兵，其势甚锐，不可与争。但得一舌辩之士，往说秦公，使之退兵。秦若退师，晋势已孤，不足畏矣。”（只怕未必。）郑伯曰：“谁可往说秦公者？”叔詹对曰：“佚之狐可。”郑伯命佚之狐。狐对曰：“臣不堪也，臣愿举一以自代。此乃悬河汉，舌摇山岳之士，但其老不见用。主公若加其官爵，使之往说，不患秦公不听矣。”郑伯问：“是何？”狐曰：“考城也，姓烛名武，年过七十，事郑国为圉正，（主苑囿之事。）三世不迁官。乞主公加礼而遣之！”郑伯（姬捷）遂召烛武朝，见其须眉尽白，伛偻其身，蹒跚其步，左右无不含笑。烛武拜见了郑伯，奏曰：“主公召老臣何事？”郑伯曰：“佚之狐言子舌辨过，欲烦子说退秦师，寡将与子共国。”烛武再拜辞曰：“臣学疏才拙，当少壮时，尚不能建立尺寸之功，况今老耄，筋力既竭，语言发喘，安能犯颜进说，动千乘之听乎？”郑伯曰：“子事郑三世，老不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