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知，吾必胜之！”乃于龙门山下，整列以待。须臾，晋兵亦布阵毕，两阵对圆，中军各鸣鼓进兵。屠岸夷恃勇，手握浑铁枪一条，何止百斤之重，先撞对阵，逢便刺，秦军披靡。正遇白乙丙，两下战，约莫五十馀合，杀得起，各跳下车来，互相扭结。屠岸夷曰：“我与你拚个死活，要帮助的，不为好汉！”白乙丙曰：“正要独手擒拿你，方是英雄！”吩咐众：“都莫来！”两个拳捶脚踢，直扭阵后去了。晋惠公（姬夷吾）见屠岸夷陷阵，急叫韩简、梁繇靡引军冲其左，自引家仆徒等冲其右，约于中军取齐。穆公（赢任好）见晋分兵两路冲来，亦分作两路迎敌。

且说惠公（姬夷吾）之车，正遇见公孙枝，惠公遂使家仆徒接战。那公孙枝有万夫不当之勇，家仆徒如何斗得过？惠公教步扬：“用心执辔，寡亲自助战。”公孙枝横戟大喝曰：“会战者一齐上来！”只这一声喝，如霹雳震天，把个国舅虢吓得伏于车中，不敢出气。那小驷未经战阵，亦被惊吓，不繇御做主，向前跑，遂陷于泥淖（音闹）之中。步扬用力鞭打，奈马小力微，拔脚不起。正在危急，恰好庆郑之车，从前而过。惠公呼曰：“郑速救我！”庆郑曰：“虢何在？乃呼郑耶？”（这时候还打趣惠公，玩笑开大了）惠公又呼曰：“郑速将车来载寡！”郑曰：“君稳乘小驷，臣当报他来救也！”遂催辕转左而去。（乘机报复之言，朋友且不堪，况君臣乎，况行阵之中，生死之际，是何时也，而作如此举动，庆郑之被杀，不为枉矣。）步扬欲往觅他车，争奈秦兵围裹将来，不能得出。

再说韩简一军冲，恰遇著秦穆公（赢任好）中军，遂与秦将西乞术战，三十馀合，未分胜败。蛾晰引军又到，两下夹攻，西乞术不能当，被韩简一戟刺于车下。梁繇靡大叫：“败将无用之物，可协力擒捉秦君！”韩简不顾西乞术，驱率晋兵，迳奔戎辂，来捉穆公。穆公（赢任好）叹曰：“我今反为晋俘，天道何在？”才叹一声，只见正西角上，一队勇士约三百余，高叫“勿伤吾恩主！”穆公抬看之，见那三百余，一个个蓬首袒肩，脚穿履，步行如飞。手中皆执大砍刀，腰悬弓箭，如混世魔王手下鬼兵一般。脚踪到处，将晋兵砍。韩简与梁繇靡慌忙迎敌。又见一飞车从北而至，乃庆郑也。高叫：“勿得恋战，主公已被秦兵困于龙门山泥淖之中，可速往救驾！”（叫救驾，自是本心，其误韩简等于将获秦君之际，乃适逢其巧耳。）韩简等无心厮杀，撇了那一伙壮士，迳奔龙门山来救晋侯。谁知晋惠公（姬夷吾）已被公孙枝所获，并家仆徒、虢、步扬等一齐就缚，已归大寨去了。韩简顿足曰：“获秦君犹可相抵，庆郑误我矣！”梁繇靡曰：“君已在此，我辈何归？”遂与韩简各弃兵仗，来投秦寨，与惠公（姬夷吾）做一处。再说那壮士三百余，救了秦穆公（赢任好），又救了西乞术。秦兵乘胜掩杀，晋兵大溃。龙门山下尸积如山，六百乘得脱者，十分中之二三耳。庆郑闻晋君见擒，遂偷出秦军，遇蛾晰被伤在地，扶之登车，同回晋国。髯翁有诗，咏韩原大战之事。诗曰：

龙门山下叹舆尸，只为昏君不报施。

善恶两家分胜败，明明天道岂无知！

却说秦穆公（赢任好）还于大寨，谓百里奚曰：“不听井伯之言，几为晋笑。”那壮士三百余，一齐到营前叩首。穆公问曰：“汝等何，乃肯为寡出死力耶？”壮士对曰：“君不记昔年亡善马乎？吾等皆食马之也。”原来穆公（赢任好）曾出猎于梁山，（山在今岐[音其]山县。）夜失良马数匹，使吏求之。寻至岐山之下，有野三百余，群聚而食马。吏不敢惊之，趋报穆公“速遣兵往捕，可尽得。”穆公叹曰：“马已死矣，又因而戮，百姓将谓寡贵畜而贱也。”乃索军中美酒数十瓮，使赍往岐下，宣君命而赐之曰：（真是所难，大有王者风气。）“寡君有言：‘食良马，不饮酒伤。’今以美酒赐汝‘”野叩谢恩，分饮其酒，齐叹曰：“盗马不罪，更虑我等之伤，而赐以美酒，君之恩大矣。何以报之！”至是，闻穆公伐晋，三百余，皆舍命趋至韩原，前来助战。恰遇穆公被围，一齐奋勇救出。真个是：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施薄报薄，施厚报厚。有施无报，何异禽兽！

穆公仰天叹曰：“野且有报德之义，晋侯独何哉？”（品心术之高下，原不以地位分，故以资格限者，为可笑也。）乃问：“众中有愿仕者，寡能爵禄之。”壮士齐声应曰：“吾侪野，但报恩主一时之惠，不愿仕也！穆公各赠金帛，野不受而去。穆公（赢任好）叹息不已，后有诗云：

韩原山下两锋，晋甲重重困穆公。

当若诛收马士，今朝焉得出樊笼？

穆公（赢任好）视将校不缺，单不见白乙丙一。使军士遍处搜寻，闻土窟中有哼声，趋往视之，乃是白乙丙与屠岸夷相持滚窟中，各各力尽气绝，尚扭定不放手。军士将两下拆开，抬放两个车上，载回本寨。穆公问白乙丙，已不能言。有看见他两拚命之事，向前奏知如此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