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遣左右密召太史伯阳父，告以梦中所见。伯阳父

奏曰：“三年前童谣之语，王岂忘之那？臣固言：‘主有祸，妖气未除。’繇词有哭笑之

语，王今复有此梦，正相符合矣。”宣王曰：“前所诛，不足消‘厚弧箕触’之谶

耶？”伯阳父又奏曰：“天道玄远，候至方验。一村何关气数哉！”宣王沈吟不语。忽然

想起三年前，曾命上大夫杖伯督率司市，查访妖，全无下落。颁胙之后，宣王还朝，百官

谢胙。宣王问杜伯：“妖消息，如何久不回话？”杜伯奏曰：“臣体访此，并无影响。

以为妖正罪，童谣已验，诚恐搜索不休，必然掠动国，故此中止。”宣王大怒曰：“既

然如此，何不明白奏闻，分明是怠弃朕命，行止自碍。如此不忠之臣，要他何用！喝教武

士：“押出朝门，斩首示众！”吓得百官面如土色。忽然文班中走出一位官员，忙将杜怕扯

住，连声：“不可，不可！”宣王视之，乃下大夫左儒，——是杜伯的好友，举荐同朝的。

左儒叩奏曰：“臣闻尧有九年之水，不失为帝；汤有七年之旱，不害为王。天变尚然不

妨，妖宁可尽信？吾王若杀了杜伯，臣恐国将妖言传播，外夷闻之，亦起轻慢之心。望

乞恕之！”宣王曰：“汝为朋友而逆朕命，是重友而轻君也。”左儒曰：“君是友非，则当

逆友而顺君；友是君非，则当违君而顺友。杜伯无可杀之罪，吾王若杀之，天下必以王为不

明。臣若不能谏止，天下必以臣为不忠。吾王若必杀杜伯，臣请与杜伯俱死。”宣王怒犹未

息，曰：“朕杀杜伯，如去菜，何须多费唇舌？”喝教：“快斩！”武士将杜伯推出朝门

折了。左儒回到家中，自刎而死。髯翁有赞云：

贤哉左儒，直谏批鳞。是则顺友，非则违君。弹冠谊重，刎颈真。名高千古，用式彝

伦。

杜伯之子隰叔，奔晋，后仕晋为士师之官。子孙遂为士氏，食邑于范，又为范氏。后

哀杜伯之忠，立祠于杜陵，号为杜主，又曰右将军庙，至今尚存。此是后话。

再说宣王次，闻说左儒自刎，亦有侮杀杜伯之意，闷闷还宫。其夜寝不能寐。遂得一

恍惚之疾，语言无次，事多遗忘，每每辍朝。姜后知其有疾，不复进谏。至四十六年秋七

月，玉体稍豫，意欲出郊游猎，以快心神。左右传命：司空整备法驾，司马戒饬车徒，太史

卜个吉。至期，王乘玉辂，驾六驺，右有尹吉哺，左有召虎，旌旗对对，甲仗森森，一齐

往东郊进发。那东郊一带，平原旷野，原是从来游猎之地。宣王久不行幸，到此自觉神开

爽，传命扎住营寨。吩咐军士：“一。不许践踏禾稼；二不许焚毁树木；三不许侵扰民居。

获禽多少，尽数献纳，照次给赏；如有私匿，逍出重罪！”号令一出，贾勇，个个争

先。进退周旋，御车者出尽驰驱之巧；左右前后，弯弧者夸尽纵送之能，鹰大借势而猖狂，

狐兔畏威而窜。弓响处血狼藉，箭到处毛羽纷飞。这一场打围，好不热闹！宣王心中大

喜。已挫西，传令散围。众军土各将所获走兽飞禽之类，束缚齐备，奏凯而回。行不上三

四里，宣工在玉辇之上，打个眼脸，忽见远远一辆小车，当面冲突而来。车上站著两个，

臂挂朱弓，手持赤矢，向著宣王声喏曰：“吾王别来无恙？”宣王定睛看时，乃上大夫杜

伯，下大夫左儒。宣王吃这一惊不小，抹眼之间，车俱不见。间左右等，都说：“并不

曾见。”宣王正在惊疑。那杜伯左儒又驾著小车子，往来不离玉辇之前。宣王大怒，喝道：

“罪鬼，敢来犯驾！”拔出太阿宝剑，望空挥之。只见杜伯左儒齐声骂曰：“无道昏君！你

不修德政，妄戮无辜，今大数已尽，吾等专来报冤。还我命来！”后未绝声，挽起朱弓，

搭上赤矢，望宣王心窝内来。宣王大叫一声，昏倒于玉辇之上，慌得尹公脚麻，召公眼

跳，同一班左右，将姜汤救醒，兀自叫心痛不已。当下飞驾城，扶著宣王进宫。各军士未

及领赏，而散。正是：乘兴而来，败兴而返。髯翁有诗云：

赤矢朱弓貌似神，千军队里骋飞。

君王在杀还须报，何况区区平等。

不知宣王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