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而来。进得

庙门，但见殿宇巍峨，威仪整肃。离娄左视，望千里如在目前；师旷右边，听九

幽直同耳畔。参亭内，炉中焚百合明香；祝献台前，案上放万灵杯珓。夜听

泥神声喏，朝闻木马号嘶。比岱宗具体而微，虽行馆有呼必应。若非真正冤事，

敢到庄严法相前？陈祈衔了一天怨忿，一步一拜，拜上殿来，将心中之事，是长

是短，照依在社神面前时一样，表白了一遍。只听得幡帷里面，仿佛有声到耳

朵内道：“可到夜间来。”陈祈吃了一惊，晓得灵感，急急站起，走了出来。候

到天色晚了，陈祈是气忿在胸之，虽是幽暗森之地，并无一些畏怯。一直走

进殿来，将黄纸状在烛上着火，烧在神前炉内了，照旧通诚拜祷。已毕，又听

得隐隐一声道：“出去。”陈祈亲见如此神灵，明知必有报应。不敢再渎，悚然

归家。此时是绍兴四年四月二十。

陈祈时时到毛烈家边去打听，过了三，只见说毛烈死了。陈祈晓得蹊跷。

去访问邻舍间，多说道：“毛烈走出门首，撞见一个着黄衣的，走门来揪住。

毛烈奔脱，望里面飞也似跑，里喊道：‘有个黄衣捉我，多来救救。’说不

多几句，倒地就死。从不见死得这样快的。”陈祈里不说，心里暗暗道是告的

状有应，现报在我眼里了。又过了三，只见有说，大胜寺高公也一时卒病

而死。陈祈心里疑惑道：“高公不过是原中，也死在一时，看起来莫不要司中

对这件事么？”不觉有些恍恍惚惚，走到家里，就昏晕了去。少顷醒将转来，分

付家道：“有两个追我去对毛烈事体，闻得说我阳寿未尽，未可殓。你们

守我十来着，敢怕还要转来。”分付毕，即倒而卧，鼻俱已无气。家依

言，不敢妄动，呆呆守着，自不必说。

且说陈祈随了来追的竟到府，果然毛烈与高公多先在那里了。一同带见

判官，判官一一名过了，问道：“东岳发下状来，毛烈赖了陈祈三千银两。这

怎么说？”陈祈道：“是小与他赎田，他亲手接受。后来不肯还原券，竟赖道

没有。小在阳间与他争讼不过，只得到东岳大王处告这状的。”毛烈道：“判

爷，休听他胡说。若是有银与小时，须有小收他的执照。”判官笑道：“这

是你阳间哄，可以借此厮赖。”指着毛烈的心道：“我间只凭这个，要什么

执照不执照！”毛烈道：“小其实不曾收他的。”判官叫取业镜过来。旁边一

个吏就拿着铜盆大一面镜子来照着毛烈。毛烈、陈祈与高公三一齐看那镜子里

面，只见里照出陈祈银，毛烈接受，进去付与妻子张氏，张氏收藏，是那

光景宛然见在。判官道：“你看我这里可是要什么执照的么？毛烈没得开。陈

祈合着掌向空里道：“今才表明得这件事。阳间官府要他做什么？”高公也

道：“元然这银子果然收了，却是毛大哥不通。”当下判官把笔来写了些什么，

就带了三到一个大庭内。只见旁边列着兵卫甚多，也不知殿上坐的是什么，

远望去是冕旒衮袍的王者。判官走上去说了一回，殿上王者大怒，叫取枷来，将

毛烈枷了，里大声分付道：“县令听决不公，削去已后官爵。县吏丘大，火焚

其居，仍削阳寿一半。”又唤僧智高问道：“毛烈欺心事，与你商同的么？”

智高道：“起初典田时，曾在里做易中。以后事体多不知道。”又唤陈祈

问道：“赎田之银，固是毛烈要赖欺心。将田出典的缘故，却是你的欺心。”陈

祈道：“也是毛烈教道的。”王者道：“这个推不得，与智高僧做牙侩一样，

该量加罚治。两俱未合死，只教阳世受报。毛烈作业尚多，押地狱受罪！”

说毕，只见毛烈身边就有许多牛夜叉，手执铁鞭、铁赶得他去。毛烈一

走，一哭，对陈祈、高公说道：“吾不能出了。二公与我传语妻子，快作

佛事救援我。陈兄原券在床边木箱之内，还有我平贪谋强诈得别家田宅文券，

共有一十三纸，也在箱里。可叫这一十三家的来一一还了他，以减我罪。二公

切勿有忘！”陈祈见说着还他原契，还要再问个明白，一个夜叉把一根铁棍在陈

祈后心窝里一捣，喝道：“快去！”

陈祈慌忙缩退，飒然惊醒，出了一身冷汗，只见妻子坐在床沿守着。问他时

节，已过了七昼夜。妻子道：“因你分付了，不敢殓。况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