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鬓风前丝卷，玉颜醉里红。莫教空度可怜宵，月与佳共僚（音了）。

——词寄《西江月》。

那子拈着香，跪在佛前，对着上面，里喃喃呐呐，低低微微，不知说着

许多说话，没听得一个字。那妙通老尼便来收科道：“小娘子，你的心事说不能

尽，不如我替你说一句简便的罢。”那子立起身来道：“师父，怎的简便？”

妙通道：“佛天保佑，早嫁个得意的丈夫。可好么？”子道：“休得取笑！

家只为生来命苦，父亡母老，一身无靠，所以拜祷佛天，专求福庇。”妙通笑道：

“大意相去不远。”子也笑将起来。妙通摆上茶食，子吃了两盏茶，起身作

别而行。

权翰林在暗中看得明白，险些儿眼里放出火来，恨不得走上前一把抱住。见

他去了，心痒难熬。正在禁架不定，恰值妙通送了子回身转来，见了道：“相

公还不曾睡？几时来在此间？”翰林道：“小生见白衣大士出现，特来瞻礼。”

妙通道：“此邻徐氏之丹桂小娘子。果然生得一貌倾城，目中罕见。”翰林

道：“曾嫁未？”妙通道：“说不得。他父亲在时，曾许下在城陈家小官。

比及将次成亲，那小官没福死了。担阁了这小娘子做了个望门寡，一时未有

家来求他的。”翰林道：“怪道穿着淡素！如何夜晚间到此？”妙通道：“今晚

是七夕牛佳期，他遭着如此不偶之事，心愿不足，故此对母亲说了，来烧炷夜

香。”翰林道：“他母亲是甚么样？”妙通道：“他母亲姓白，是个京师，

当初徐家老爷在京中选官娶了来家的。且是直子，好相与。对我说，还有个亲

兄在京，他出京时节，有个侄儿方两岁，与他儿同庚的。自出京之后，杳不相

闻，差不多将二十年来了，不知生死存亡。时常托我在佛前保佑。”翰林听着，

呆了一会，想道：“我前买了半扇钿盒，那包的纸上分明写是徐门白氏，丹

桂；兄白大，子白留哥。今这个子姓徐名丹桂，母亲姓白，眼见得就是这家了。

那卖盒儿的老儿说那家死了两个后生，老家连忙逃去，把信物多掉下了。想必

死的后生就是他侄儿留哥，不消说得。谁想此如此妙丽，在此另许了家，可

又断了。那信物却落在我手中，却又在此相遇，有如此凑巧之事！或者到是我的

姻缘也未可知。”以心问心，跌足道：“一二十年的事，三四千里的路，有甚查

帐处？只须如此如此。”算计已定，对妙通道：“适才所言白老孺，多少年纪

了？”妙通道：“有四十多岁了。”翰林道：“他京中亲兄可是白大？侄儿子可

叫做留哥？”妙通道：“正是，正是。相公如何晓得？”翰林道：“那孺正是

家姑。小生就是白留哥，是孺的侄儿。”妙通道：“相公好取笑。相公自姓权，

如何姓白？”翰林道：“小生幼年离了京师，在江湖上游学。一来慕南方风景，

二来专为寻取这亲眷，所以移名改姓，游到此地。今偶然见师父说着端的，也

是一缘一会，天使其然；不然，小生怎地晓得他家姓名？”妙通道：“原来有这

等巧事！相公，你明去认了令姑，小尼再来奉贺便了。”翰林当下别了老尼，

到静室上游思妄想，过了一夜。

天明起来，叫管家权忠，叮嘱停当了说话，结束整齐，一直问道徐家来。到

了门首，看见门上一个老儿在那里闲坐，翰林叫权忠对他说：“可进去通报一声，

有个白大官打从京中出来的。”老儿说道：“我家老主没了，小官儿又小。你

要见那个的？”翰林道：“你家老孺可是京中，姓白么？”老儿道：“正是

姓白。”权忠道：“我主是白大官，正是孺的侄儿。”老儿道：“这等，你

随我进去通报便是。”老儿领了权忠，竟到孺面前。权忠是惯事的，磕了一

，道：“主白大官在京中出来，已在门首了。”白孺道：“可是留哥？”

权忠道：“这是主名。”孺喜动颜色，道：“如此喜事！”即忙唤自家儿

子道：“糕儿，你哥哥到了，快去接了进来。”那小孩子嬉嬉颠颠、摇摇摆摆出

来接了翰林进去。

翰林腼腼腆腆，冒冒失失进去，见那孺起来，翰林叫了“姑娘”一声，唱

了一喏，待拜下去。孺一把扯住道：“行路辛苦，不必大礼。”孺含着眼泪

看那翰林，只见眉清目秀，一表非凡，不胜之喜。说道：“想老身出京之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