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么！当茶房的不晓得条子怎样叫法，还当什么茶房呢！去！去！赶快去替我叫一个来！”

“先生！我着实不会叫。”

这一位混帐的东西就拍桌骂起来了；我的表叔——东家——听着了，忙来问什么事，为着顾全客的面子，遂把我当茶房的指斥一顿。我心中真是气闷极了！倘若东家不是我的表叔，我一定忍不下去，决要与他理论一下。可是他是我的表叔，我又是处于被压迫的地位的，那有理是我可以讲的……

无论如何，我不愿意再当茶房了！还是去讨饭好！还是饿死也不要紧……这种下贱的勾当还是的么？我汪中虽穷，但我还有骨，我还有格，哪能长此做这种羞辱的事！不了！不了！决意不了！

我于是向我的表叔辞去茶房的职务；我的表叔见我这种乖僻而孤傲的，恐怕于自己的生意有碍。也就不十分强留我。恰好这时期英国在汉城的T纱厂招工，我于是就应招而为纱厂的工了。维嘉先生！你莫要以为我是一个知识阶级，是一个文弱的书生！不，我久已是一个工了。维嘉先生！可惜你我现在不是对面谈话，不然，你倒可以看看我的手，看看我的衣服，看看我的态度，像一个工还是像一个知识阶级中的。我的一切，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工的样儿……

T纱厂是英国办的，以资本家而又兼着民族的压迫者，其虐待我们中国工之厉害，不言可知。我现在不愿意将洋资本家虐待工的形一一地告诉你，因为这非一两言所能尽；并且我的这一封信太长了，若多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所以我就把我当工时代的生活简略了。将来我有工夫时，可以写一本“洋资本家虐待工的记实”给你看看，现在我暂且不说罢。